三联生活周刊:那么大学呢?
易中天:大学教师要做什么?传道授业,那必须要传得过去啊。如果你上课没有人听,目的就没办法达到。要讲课有人听非常简单,就是把自己看作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不要高高在上,卖弄别人听不懂的东西。而且我有一个基本的观点,越是高级的东西越简单,越是真理越明了。一个事情说不清,那就是你没弄清。你自己都没有弄明白的东西,就不要讲给别人听,你自己都没有弄明白的东西讲给别人听,那叫做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三联生活周刊:你认为这是观众爱看你节目的根本原因?
易中天:其实我就是三要,三不要。说真话不说假话,说实话不玩虚套,说人话不打官腔。很多人说,他没有什么了不起啊,我也觉得我没什么了不起的。
三联生活周刊:有很多人用“说书人”来形容你,觉得你的表达虽然好,但并没有什么新鲜的学术观点?
易中天:“百家讲坛”不是学术论坛,很多人分不清楚这个关系,它不是一个你有了什么新的学术观念拿到这里来发表的地方。大众传媒,它面临的是大量非专业人士,不是给专家听的,专家来听这个干什么呢?
三联生活周刊:那么黄仁宇、李泽厚和吴思对你的观念的影响在哪里?
易中天:最早影响我的话语方式的就是李泽厚和黄仁宇,李泽厚的《美的历程》和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是我研究生时期读的。这两部书让我觉得,原来学问还可以这么做,原来学问就应该这么做。人文学科的著作没有任何道理写成木乃伊。它是鲜活有生命的。吴思的书我非常喜欢,他对中国历史有非常独特的发现。
“我大众,因为我对学术制度失望”
三联生活周刊:在旁人看来,你属于那种能“赶得上时代”的人,比如,80年代美学热的时候你在写美学著作;90年代文化热、城市热的时候,你在从事泛文化研究和城市研究。现在又成为“学术演讲明星”。
易中天:你说错了,我恰恰是步步跟不上的人。媒体和批评者这样讲,纯粹是胡说八道,好像我们都是投机分子。其实所有倒霉的事情都被我们赶上了。长身体的时候是三年困难时期,所以我们都要么瘦要么矮,正好是长知识的时候遇上山下乡。好容易读了个研究生,结果评职称要考外语了,分房子要交钱了,生孩子要计划了。什么叫做步步赶上?其实就是步步赶不上。
《艺术人类学》是我1989年写的,1989年是什么时候?那时谁会认为人类学是时髦的东西,厦大人类学是中国最早的人类学系,结果拆掉了,我当时写《艺术人类学》,完全是背时代而行。我那时就是想要做美学研究,但要弄清美和艺术的关系,必须要弄清美和艺术的起源,要弄清楚美和艺术的起源,就必须要弄清楚文化人类学。是这么一个学术思路过去的。并没有想到后来有什么城市大发展、城市热,只能说是莫名其妙天上掉了馅饼,完全都是偶然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