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冠中以特别有趣的、具记录性又不失幽默的笔触,为一个深具自信的文化时代造像。

陈智德 撰文 原标题:多元共生的文化时代
时至今天,谈论香港时还有人袭用那老掉牙的过时卷标:文化沙漠,如果不是思想落伍、人云亦云,就一定因为没有读过陈冠中的著作。一九七六年,香港大学毕业后再从美国波士顿大学修毕新闻与社会学回港的陈冠中,与友人创办了《号外》杂志与一山书屋,《号外》在当时已是一份前卫的、走在前沿的文化刊物,但那前卫并非孤立的现象,在《号外》之前有《文艺新潮》、《中国学生周报》、《盘古》和《七○年代双周刊》,比《号外》稍后还有《文化新潮》、《破土社会文学集》、《女流》等刊物,它们译介外国前沿文化思潮、艺术电影、推动本土文学创作、关注国际局势、挑战保守建制,实与七八十年代的香港粤语流行曲、电影、电视剧等大众传播,共同构成了一个多元共生的文化时代。
这段历史早有不同的作家和学者谈论过,而陈冠中在新作《事后:本土文化志》以及前著《我这一代香港人》、《香港未完成的实验》、《半唐番城市笔记》等书中,以特别有趣的、具记录性又不失幽默的笔触,为一个深具自信的文化时代造像。新著《事后:本土文化志》的记录从书店开始,被陈冠中形容为“启蒙小书店”的位于尖沙咀的文艺书屋,当年由小说家王敬羲主理,引进六十年代台湾的“文星丛刊”,让香港的文艺青年很早就能读到殷海光、李敖、白先勇等人的著作。另外在《自己开书店》一文,他谈论的当然是自己参与创办的一山书屋,也谈到当年香港的“二楼书店”实在不只是一盘生意,主事者大多具文化抱负,担当文化中介角色,甚至在七十年代那复杂的政治年代里,收集一些在中国内地已因文革而遭批斗的作家的新旧著述,“很有原则”地盗版翻印,在香港流通。因此陈冠中记述的可读性还不在于写出开办一家书店的过程,而是写出当年香港“二楼书店”的文化传承意义。
忆述《号外》之前,陈冠中还谈论影响好几代香港文化人的《中国学生周报》,该报由五十年代的南来文人创办,培育出七十年代大批著名的本土作家和影评人,而七十年代的文艺青年承接前代人的耕耘,自发地创办更多不同取向的刊物,其中七十年代初的《七零年代双周刊》亦为陈冠中所称道,该刊的重要性,在于它兼具前沿的政治性、理论性、行动性和文化性,其同人向往西方无政府主义和托洛斯基主义、反抗港英殖民统治,以中英双语介绍外国政治理论,支持当时香港青年间波澜壮阔的各种学生运动,如保卫钓鱼台示威、争取中文成为法成语文运动、艇户事件等,同时包容本土文学创作,每期以大篇幅刊登诗歌,肯定是七十年代文化刊物的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