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股清泉,它发源于渺渺的春天,一路逶迤,始终漂泊在人间;有一缕月光,映衬在涓涓的溪流里,伴着波影,挥洒四方,却一直在流浪。
漂泊,流浪,几个世纪的漂泊,几个时代的流浪。终于在《二泉映月》中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宣泄、找到了希望,终于在阿炳那里安了家。
一种冬日沐浴清池般的感觉,徐徐而来。紧凑的马尾吃住了胡弦,把灵霄山的玉石锯开了一条缝儿,汩汩的清泉,融入了银银的月夜,自罅隙处踊跃而出。灵波泛泛,清风习习。那缕缕的泉水顺着玉石的走势,抑扬顿挫,跌宕起伏。涓涓的、缓缓的、淅淅的、怅怅的,只是不停地流呀、流呀、流。流过了沧桑,流过了风雨,流出了热切的哀伤,流出了无奈与渴望。它一直伴随着阿炳,在流浪。
出身贫寒的阿炳,一生风雨沧桑,坎坷悲凉。从父亲手里,接过经霜历雪的二胡,受人排挤、仰人鼻息,只得处处流浪,带着他那深深的幽思,怨愤的灵魂,还有伶仃的二胡,去流浪。流浪着繁华似锦的苏扬、流浪着孤苦凄切的寒寺,聆听着松节劲骨,聆听着苍山的风、洱海的浪。流浪,流浪,走在街道上,到处都是鄙夷的目光,不屑的闲谈;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迎着惨烈的北风,吹散了干枯如野草般的发颜,憔悴瘪瘦的双脸正瑟瑟发白,惟独那双凹陷的眼睛,却有着无限的挣扎与抗争。在那个寒月当空,清泉漫流的风清之夜,阿炳,流浪的阿炳,终于渗透着他的生命,奏出了他灵魂深处最强烈、最震撼的弦音。
流浪者的眼窝红了,涌出了“月光”,奔出了“泉水”。柔纱般的月光轻轻地铺洒着流淌的清泉,揉碎在波光水影里,于玉石乱涧里奔腾跳跃,随着一个壮然的飞瀑,从那九天外的云霄,飞落人间,溅起一阵阵碎琼乱玉,闪闪地泛着银光,光渐渐消淡,又融进了潺流的泉水。忽地行进在鲜花绿草的丛中,散发着泥土的气息,淡淡的清香。忽地又在狭狭的田野上斗折蛇行,带来了稻子的飘香,一尾尾小鱼,一粒粒蝌蚪,追随着那银闪闪的月泉,跑到那梦一般的地方……
流浪,流浪,流浪的阿炳,流浪的音响。每当春风拂着柔柔的柳,杜鹃带着夕阳般的哀鸣时;每当月色浸染着深秋寥落的桂子,袅袅的炊烟绕着村晚的麦场时。二胡,音乐的二胡,便开始了它的漂泊,开始了它的流浪。
《二泉映月》流淌着漂泊的泉水,漂泊着流浪的月色。颠沛流离中仍不忘自然的恩赐,饥寒交迫时仍身怀生命的赋予。只是那涌动的泉水中,他明蕴藉着初夏细雨的酣畅,深秋清菊的哀怨;始终酝酿着瑞雪寒梅的力量,还有初春浅草的希望……(感谢会员aiqinhai提供稿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