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北京式幽默中的大气是不难体会到的。它往往表现为大大咧咧、嘻嘻哈哈、满不在乎甚至没大没小。比方说,称邓小平为老邓,称戈尔巴乔夫为老戈,就像称呼自己单位上同级平辈的同事;称倒腾商品的小贩为“倒爷”,称骑平板车拉客者为“板儿爷”(其车则被称为“板的”),就像称呼“王爷”、“万岁爷”。这可真是“掉了个儿”。如果说,前者和天安门广场上打出“小平你好”的标语一样,多少表现出一种“民主意识”和“平民意识”,那么,后者就多半是一种调侃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不合礼数的“倒错”,都只能是北京式的。它表现的正是北京人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敢说的“气度”,而所谓“什么话都敢说”,则是不但包括“说什么”,也包括“怎么说”的。事实上,正是在这种调侃中,北京人消解了神圣。礼数不是最神圣的 如果礼数可以消解,那还有什么该在乎?
但,似乎很少有人想到这里面还有苦涩、无奈和世故。
北京人的幽默,大体上可以归结为三种类型,或三种手法,即调侃挖苦、装傻充愣、玩世不恭。前面说过,北京人是很会“损人”、“挤兑人”的,比如“别以为全中国三分之二的男性都憋着娶你,多晚你走在大街上也不会出事”等等。然而问题在于,他们不但损别人、挤兑别人,也糟践自己。比如葛优就曾说自己“脱了衣服跟一条反动标语似的”。最典型的还是杨东平讲过的一则笑话:一个小伙子因为犯规,被警察扣住不放,情急无奈之中,竟冒出这么一句话:“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结果,围观者哄堂大笑,警察也只好放人(《城市季风》)。另一个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故事是:一个平时怕老婆的人,偶然和老婆顶了起来。老婆大怒:“反了你小子?”该人马上赔不是:“哪敢呀!这两天,也就是有了两个臭钱,就像耗子腰里别了杆枪,起了打猫的心思。”老婆也只好一笑了之。显然,在这里,两个当事人都表现出一种装傻充愣自我作践的态度。这种态度,用王朔的话说,就是“千万别把我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