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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天随笔:上海滩(三)

2006-7-13 17:11:34      

  然而,即便是这个怪模怪样、不伦不类的城墙,也没能存在多久。上海开埠以后,城墙之阻碍车马行旅、金融商情,很快就成为几乎全体上海人的共识。于是,在官绅士商的一致呼吁下,上海城墙被拆除。上海,几乎成了中国历史上建城最晚而拆墙最早的城市。
  比起上海天翻地覆并极具戏剧性的变化,城墙的拆除也许不过小事一桩,但却颇具文化上的象征意义。因为没有墙的城是不能算作城的。城也者,因墙而成者也。没有了那个“土围子”,还能算是城 事实上,上海从其历史真正开始的那一天起,似乎就没有打算成为什么“城”,当时的中国政府也没有像建设其他城市那样按照“城”的模式来对上海进行规划,反倒把上海最好的地段拱手相让。1846年,也就是上海开埠后的三年,英国人首先占据外滩以西的一片土地,建立了英租界,首开租界之先河。此后二十年左右,中国历史上特有的租界制度,便在上海得以确立,并整整存在了一个世纪,同时还波及到其他城市。这种事情,在北京显然是想也不敢想的。天子脚下的首善之区,岂容“化外之地”?然而上海却可以。在当时的中国政府看来,上海无疑是微不足道的。上海既不产稻米,又不产丝绸,风水也不怎么样。鬼子们既然傻乎乎地看好那地方,那就赏给他们,随他们折腾去,谅他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现在看来,道光爷、咸丰爷们显然是失算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口子一开,太平洋上强劲的海风,自然是长趋直入,何况又占领了这样一个滩头地段?西学之东渐,自然便有了一个最为便当的跳板和基地。于是,为当时并不看好上海的人始料所不及,半个世纪之后,上海便出落成与北京迥异的国际化大都会,而且处处与北京作对。早在1917年,海上文人姚公鹤便指出:“上海与北京,一为社会中心点,一为政治中心点,各有其挟持之具,恒处对峙地位。”(《上海闲话》)事实上也是如此。本世纪初,上海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派的大本营,公然与北京政府分庭抗礼;本世纪中,它又变成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策源地,公然“炮打”北京的“资产阶级司令部”。至于文化上的南北之争、京海之辩,自然也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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