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喜宝之所以跟随勖存姿,绝不能解释为简单的“面对金钱的堕落”,做出这个决定很大一个原因是因她对男人的失望,以及独自一人面对生活的彷徨。她觉得即使不跟随勖存姿,自己也并没有更好的选择:“我并不觉得羞愧,事无大小,若非当事人本身,永远没法子明了真相,聪恕无法了解到我的心情。多年来的贫乏爱的贫乏,物质的贫乏,一切一切,积郁到今天,忽然得到一个出口,我不可能顾忌到后果,我一定要做了再说。”喜宝选择的是一种生存的手段,与爱情无关:“爱情是另外一件事。爱情是太奢华的事。”
喜宝在后来的确感到空虚,但即使她不选择勖存姿,她也不见得一定会快乐,这个喜宝是看得很清楚的:“我不介意出卖我的青春。青春不卖也是会过的。”“我已经太满足目前的一切。/我可以正式开始庆祝,因为我不必再看世上各种各样的人奇奇怪怪的脸色,我可以开始痛惜我自己悲惨的命运沦落在一个男人的手中,做他的金屋里的阿娇。/只有不愁衣食的人才有资格用时间来埋怨命运。”(P52)
同时,喜宝对勖存姿的情感也是十分复杂的,她因痛恨自己的命运而痛恨勖存姿,但她也感受到这个老人对她真诚的、心灵上的需要(对于一个孤独的人来说,被人需要无疑是非常可贵的),而且她也依赖着这个男人给她的精神助力。因此,当勖存姿心脏病发作时她惊恐无比,当宋家明询问她是否离开勖存姿时,她茫然地想:“我已经够有钱。要离开他现在我可以马上走。但还有谁会来听我的倾诉?谁有兴趣再读我长信中琐碎的事情?他的确已经年老。但他永远站在我的身后,当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那里。/年轻人。/他们的应允如水一般在嘴里流出来,大至婚姻、前途、爱情。小至礼物、信件、电话、约会。说过就忘记,一切都是谎言,谎言叠上谎言,连他们自己的脑袋都天花乱坠起来,像看万花筒一般,转完又转,彩色缤纷的图案,实则不过是小镜子里碎玻璃凑成的图案。我看得太多,听得太多,等得太久。一次一次的失望。/我想起我这二十一年的生命没有一件真事。/只有勖存姿。/不是为了他的钱。在他这次进医院之后,不再是为他的钱。在银行的现款已够我念完剑桥,现在不光是为他的钱,他是世上唯一爱护我的人。/别问我什么是爱,我不知道,勖存姿这样子无限的给予,应是爱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