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希望:在标志着休息的日子里,
住在贫苦村庄里一位勤劳的主人,
多亏我的善举,在他那不太寒酸的餐桌上,
能陈列几盘专为享乐而设的佳肴。”
(勒古维:《亨利第四之死》第四幕)⑨
吟哦了半天,把一句质朴而表现力极强的话变成了一堆空洞词藻,这就是假古典派的功绩!
虽然“人在激情支配下讲的不见容于诗律”,然而这正是诗。起初,这些“古典”的学院诗人是“舍弃激情,迁就亚历山大诗律的诗句”,到了后来,连激情也所剩无几,甚至没有了,于是他们就用这种诗的形式——这就是为什么司汤达要说亚历山大诗体只是一块掩饰愚蠢的“遮羞布”(un cache-sottise)的缘故——来遮掩住贫乏无聊的内容。
再举书中的一个例子:在《安达卢西亚的熙德》一剧中,国王深夜来到他的敌人家中,他问随从:“现在几点钟了?”作者不敢让随从回答:“陛下,是午夜了。”而居然为此凑出两行诗:
“圣·马可教堂钟楼,距此处房屋不远,
当您走过之时,十一点钟已经敲过。”⑩
如此紧急的关头,一个随从却用了这样漫长而雅得可以的句子,这不是无病呻吟是什么?
司汤达提出的“浪漫主义”不是这样的。他说:“浪漫主义喜剧首先不让我们看到它的人物穿着绣花服装;剧本结尾也并不永远是情人和结婚;人物也并不一律要在第五幕改变性格;人们有时看到戏里写了爱情,但不是一律都以美满姻缘告终;就是结婚,也不因为押韵而称为‘伊美纳’。在社会生活中,把结婚说成‘伊美纳’,岂不是笑话?”⑾
《拉辛和莎士比亚》的作者主张内容和形式的统一。有什么样的内容就要有什么样的形式,内容通过适合它的形式才能完美地、生动地表现出来。一声愤怒的呼喊难道还需要温文尔雅的词藻吗?突然的惊愕难道用陷于陈套的韵语足以表达吗?当然不行。但请看莎士比亚是这样做的。司汤达举出《马克白》为例,“马克白看见班戈的鬼魂,不禁惊恐万状,大声叫道:
‘Thetableisful1.’⑿
一个小时前杀死了班戈,夺取了王位,这就是应该留给他国王马克白的王位。还有什么诗,什么音律,可以再加到这句话的美之上?”⒀
一切是从文学效果出发的。“在这里,这样的语句是非用不可的,分毫不能变动,而且别无其他。”⒁使用生动的、富有现实感的一句简单的话,就能传神,就足以绘声绘色,就是美。装饰和模拟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因为它们是到处可以套用的,死板的,没有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