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申府先生经常买来新的西文书,他看了之后要写篇文章介绍。这些文章写好后总是请钟书代他送给《清华周刊》。当时在清华教授中,知道和了解钱钟书的人除了本系的两三位先生以外就是张先生。大约在1934年,张先生编《大公报》之副刊“世界思潮”,在一篇文章中,他说:“钱钟书和我的兄弟张岱年并为国宝。”
当年,张申府先生的这句话,并非夸饰之词。半个多世纪过去了,钱钟书和张岱年先生都已经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著名学者,足见张先生预言之准确。
“三剑客” 香山快游
1932年的一天,许振德找了一位他熟悉的人来给我们三个人在我的宿舍(133号)窗户外照了一张相,这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唯一一张合影。
钟书和我除了在学校散步外,不曾到校外游玩过。1933年春假的一个下午,许振德来找我们一块儿去逛颐和园。我们步行到了颐和园,看见有几头毛驴。许振德说:“咱们骑毛驴去碧云寺逛逛吧。”钟书和我都没骑过毛驴,我俩战战兢兢地骑了上去,由驴夫牵着到了碧云寺。在碧云寺拜谒了孙中山的衣冠冢,在庙里转了一小圈,老许提出去香山,于是我们就顺便游逛了香山,还想到八大处,可是到了卧佛寺,时间已经不早了,就又返回香山。
在香山到处乱转了一下,走到香山大饭店,老许说:“咱们今天浪漫一下吧!”就去香山饭店住了一夜。那时候好像香山饭店住一个大房间只两块钱。但是要吃饭,三个人带的钱就都不够了,只好每人两毛钱吃了一碗面条。这就是我们唯一的一次在北京的旅游。老许说“咱们够浪漫了”,又戏称我们是“三剑客。”大概是头一年才看了《三剑客》的电影,因此想起了这个绰号。以后老许就经常提起“三剑客”,常提起香山那个浪漫之夜。
1932年5月初,学校里忽然召集紧急大会,说“梅校长有重要报告”。届时开会了,梅校长说:“接到北平行营的紧急通知,昨日我国和日本的谈判已经破裂,决定打仗,跟日本人在北平打仗,我们要坚守北平,所以学校要停课疏散学生。”于是,散会之后,在新大楼宿舍外突然之间来了许多小汽车和三轮车之类,大家就纷纷地离校,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国民党政府的一个骗局,害怕大学生反对卖国的“何梅协定”,闹学潮。我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在动乱中马马虎虎结束了。我们的毕业很凄凉,连毕业典礼都没举行,大家就作鸟兽散了,我与钱钟书朝夕相处的日子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我和叶师、钱钟书师生三人当年亲密无间同声相应的日子也至此告终。(韩石山/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