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我骂她道,“只有我们两人晓得,谁会去告诉妈妈,你不肯去,难道我不会叫老曾带我去?”她拿我是一点都没有办法。我们常常溜到十字街去吃哈盛强的马肉米粉,哈盛强对着高升戏院,专门做戏院子的生意,尤其到了夜晚,看完戏的人好多到这里来吃宵夜的。哈盛强的马肉米粉最出名,我一口气可以吃五六碟,吃了回来,抹抹嘴,受用得很,也没见染上我妈说的什么霍乱啦,伤寒啦。
只有一件事我实在解不过来,任我说好说歹,玉卿嫂总不肯依我。原来不久玉卿嫂就要对我说她要回婆家一趟,我要她带我一起去,她总不肯,一味拿话哄着我道:“远得很哪!花桥那边不好走,出水东门还要过浮桥,没的把你跌下水去呢!快别去,在屋里好好玩一会儿,回头我给你带几个又甜又嫩的大莲蓬回来噢!”
她一去就是老半天,有时我等得不耐烦了,忍不住去问胖子大娘:“玉卿嫂为什么老要回婆家呢?”
“你莫信她,她哄你的,容哥儿,”胖子大娘瘪起嘴巴说道,“她回什么鬼婆家啊——我猜呀,她一定出去找野男人去了!”
“你不要瞎扯!你才去找野男人,我们玉卿嫂不是那种人。”我红了脸驳胖子大娘。
“傻哥子!她跟她婆婆吵架才出来的,这会子又巴巴结结跑回去?你们小娃子她才哄得倒,她哪能逃得过老娘这双眼睛。你看,她哪次说回婆家时,不是扮得妖妖精精的?哪,我教你一个巧法子:下次她去的时候,你悄悄地跟着她屁股后头捉她一次,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瞎扯了。”胖子大娘的话讲得我半信半疑起来,我猛然想起玉卿嫂出门的时候,果然头上抿了好多生发油,香喷喷,油光水滑的,脸上还敷了些鸭蛋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