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会儿,庆生和金燕飞从哈盛强走了出来,金燕飞走在前面,庆生挨着她紧跟在后面,金燕飞老歪过头来好像跟庆生说话似的。庆生也伏向前去,两个人的脸靠得好近——快要碰在一起了似的。金燕飞穿着一件嫩红的短袄,腰干束得好细,走起路来轻盈盈的,好看得紧呢。庆生替她提着坎肩儿,两个人好亲热的样子。
“喏,你可看到了吧?——”我一只手指着他们说道,另一只手往后去捞玉卿嫂的袖子,一抓,空的,我忙回头,吓得我蹲下去叫了起来:“喔唷!你怎么了?”
玉卿嫂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滑倒在地上去了,她的背软瘫瘫地靠在木杆上,两只手交叉着抓紧胸脯,浑身都在发抖。
我凑近时,看到她的脸变得好怕人,白得到了耳根了,眼圈和嘴角都是发灰的,一大堆白唾沫从嘴里淌了出来。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上排牙齿露了出来,拼命咬着下唇,咬得好用力,血都沁出来了,含着口沫从嘴角挂下来,她的胸脯一起一伏,抖得衣服都颤动起来。
我吓得想哭了,拼命摇着她肩膀喊着她,摇了半天她才张开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颤抖抖地用力支撑着爬了起来,我连忙搂着她的腰,仰着头问她到底怎么了。她瞪着我直摇头,眼珠子怔怔的,好像不认得我了似的,一忽儿咧咧嘴,一忽儿点点头,一脸抽动得好难看,喉咙管里老发着呼噜呼噜的怪声,又像哭又像笑,阴惨惨的好难听。
她呆立了一阵子,忽然将头发拢了一拢,喃喃地说道:“走——走啊——去找他回来——去、去、去——”
她一行说着,一行脚不沾地似的跑了起来,摇摇晃晃,好像吃醉了酒一样,我飞跑着追在后面喊她,她没有理我,愈跑愈快,头发散在风里,飘得好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