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善老师是一位性情中人,说实话,这年头真正当得起这四个字的文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而子善老师却能够当之无愧,因为对比一下,你就会惊异地发现,子善老师竟然完全符合李敖所谓“贪财有道,好色有品,博学有识,读书有瘾”的性情中人的标准。读子善老师的新作《素描》,你不禁又会惊异了,子善老师不仅有着如此令人欣羡的书缘,子善老师同时还有着如此令人欣羡的人缘啊!
《素描》是一部记录子善老师文坛交往的小书,是他对自己认识的若干位文坛前辈和同代人所作的文字“素描”,其中谈及的人物,既有巴金、夏衍、楼适夷、施蛰存等文学巨匠,也包括夏志清、董桥、蔡澜、龙应台等学界名人。用子善老师自己的话说:“我的‘素描’,只记下了我所感受到的他们的音容笑貌,我所体会到的他们的道德文章的某些侧面。而且,只能是某些侧面,绝不是全面评价,深入阐述,这是文学史家的论题,我则只有‘素描’而已。”名曰“素描”,其实即是以素朴、感性的笔法,对这些文坛名人的精神个性进行形意传神,并用以展示出他们身上最具特征的一面。比如,子善老师笔下的夏衍已不再是那个令人敬畏的革命前辈,而是一位极富人情味的爱猫的老人;他笔下的施蛰存也不仅是“一生开了四扇窗户”的文学大师,同时又是一位重性情、讲趣味、思路敏捷、真率可爱的“二、三十年代上海文坛的一部‘活字典’”。他写王蒙,并不单纯彰显王蒙的文学成就,而是把重点放在了王蒙“以猫本位的观点而不是以人本位的观点来养猫”的“猫道主义”;他写蔡澜,亦不仅仅局限于蔡澜是文章妙手,而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蔡澜“不假道学,不假斯文,对异性懂得欣赏,也懂得尊重”的、风流倜傥的那一面——其实,交有趣的朋友,写有趣的文字,过有趣的生活,正是子善老师日常最为自然本色的追求。
应该说子善老师是幸运的,因为他毕竟赶上了那个中国现代文学史的华丽乐章即将谢幕的年代——非但老一辈文人纷纷隐入幕后,那一代人的文事也终将成为历史。子善老师有幸与那些亲历历史的文坛老人们对话,其意义已不仅仅只是一次次“小叩小鸣,大叩大鸣”的精神濡染过程,他本人其实也为那个时代充当了见证人的角色。当然,也正是借助于这些难得的机缘,子善老师亦因之发掘出大量业已湮没的文坛掌故和作家佚文,摘取了现代文学史研究的诸多个第一,为中国现代文学史增添了一批又一批珍贵的史料——其中,勾沉考证之处固然不少,但更多的还是借以阐幽发微,为那些遭人误解的作家辨污雪谤,为那些被人遗忘的作家鸣不平。比如,针对于陆小曼的个人遭遇,他就曾直言不讳地指出:“在我看来,张幼仪虚伪,林徽因矫情,只有陆小曼最真诚。”可谓快人快语、不假掩饰,这样干净利索的评价,也只有子善老师才能够说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