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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照片

2006-8-7 20:34:51  中国校园文化网  北京邮电大学 茅公胤  

我看到那些人走入那块白砖,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可以和谁说,我觉得该有人看出我的改变,我最近流露出的不安和恐慌,他们该知道我隐瞒了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怎么样更安全,这并不是秘密,只是觉得如果把它说出,我的处境会变得更差。

可能会有更差的处境么?药物让我每天没有一点食欲,腹泻得厉害。每天在不知几点醒来,之后疲惫地要命,脑子只清楚一两个小时,然后又睡去。梦境亢奋,我准会梦到高楼的一个房间,一条弯曲的水槽蜷在这个房间里,有很多人利用它洗手。给一双手一个特写,给无数双手无数个特写。水槽里手指弯折,泡得发白。每当这时,我就知道自己又要拉肚子了,我挣扎着滚下病床,蠕动着,血液反刍,被拉升到注射液瓶内。

我惊醒时,病房里绝大多数人都醒着,他们怜悯地看着我。我移动不了身体,在地上就腹泻了,目光绝望,汗水涟涟。这时我对日光灯摆开双手,看见自己的手也是,白得褪干净了颜色。

病房里一共住着十三个人,按编号他们叫我十三。病床被分为两排,一排六个,另一排有七个。我的位置最靠近门,外面的走廊无论昼夜都是黑的。当然,昼夜对我来说是一个莫须有的概念。病房里唯一的一扇窗,被厚实的油腻的暗红色绒布窗帘覆盖。主治医师来说过,不是所有病人都能见光的,这时他看了一眼七号,他的眼睛蒙了厚纱。主治医师吞了一下口水说:“我会定时发给你们维生素D。”

今天的维生素D还没有发,我半倾起身,在混沌的视野中聚焦眼神,就像落崖的羚羊在空中蹬踏四蹄。我看了眼七号,他一动不动,眼上的厚纱之后也不知道有什么,是在愈合还是在衰败。我注意到窗帘的绳被他缠在胳膊上。这时我的肾脏一阵阵痛,我呻吟了一声,缩回身体。身体上的汗从来不曾干过,身体就像一个黏滑的蚰蜒一样。

十二是一个肥胖的人,奄奄一息,他的气管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肉瘤,他每一次呼吸都沉闷得像水中说话,含混不清。我觉得他真的是在不择手段地活着。我不明白他那种状况的人怎么还配用怜悯的眼光看我。九号总在一些时间骑在床沿上,说一些快速不清楚的话。直到很后来我才发现他在数数,数床上的栏杆,数天花板上的污点,数屋内的病人。他处于极度的焦虑,只有不停地确认数字才能让他安心,那些不会改变的数字能缓释他的焦虑。他骑在床沿上,为了更清楚地看到所有人。我几次栽在地上,他很怀疑地大喊:“十三?!十三?!”我没有应他,我气若游丝,而他嗓音铿锵,这时我顿时觉得,自己是没有力气应他的。

我承认,因为我的失禁,让不流通的空气变得很糟。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在设法在空气中释放,自己的气味,就像在空气中帖上自己的标签,证明自己的存活。六号用足了力气,吐出血水,血液一直粘在天花板的角落上,这是他的标签。九号在数天花板上的污点时,用左手的大拇指挡住它,以便能数出一个熟悉的数目。但是这时他是脆弱的战战兢兢的,生怕被各种自然或不自然的絮语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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