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是十月最吸引眼球的娱乐产品之一,很可惜,它不但没有起到冯导投资2亿所极力追求的宏大述事效果,成为中国影片史上的奇葩,反而沦落为最“速朽”的大众快餐级消费品,与《英雄》、《十面埋伏》、《无极》之类一道,成为时下中国导演想像力贫乏和创造性的见证。同时《夜宴》的过亿票房,也是这个诡异的艰难时世的最好写照,事实胜于雄辩地说明了今日之中国,无知到以为电影艺术只是明星加华丽场景,因而热衷于为鸿篇巨制买单的电影文盲已经多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我并不是说《夜宴》毫无艺术价值或者其DVD刚出了压片机就该送进垃圾场,我承认在影片的上半段冯导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驾驭电影技术的本领已经和张艺谋、陈凯歌达到了同一高度。但在电脑上看完D版的《夜宴》之后,尤其是看完下半段,最大的感觉是不舒服,非常不舒服。当然,还有庆幸,庆幸我和女友没有一人花50元的门票去看这部“气势恢弘”、“投入巨大”的影视作品。
用“不舒服”来说明我对《夜宴》的观感,不完全是追随当前“个性化”写作的需要。衡量一部电影的价值,早已不能简单的用好坏两分法,毕竟现如今不是非红即白的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而简单的用大学电影导读选修课的程式化语言来评述这部电影,又简单无味,恍如小学时老师耳提面命的“反映了作者爱好祖国大好河山的思想感情”之类。我说这部影片让人不舒服,可能还是比较客气的说法,其实更应该说它让人反感。因为它不像一些写实影片让人是因为对悲惨世界、惨淡人生的写实而不舒服,它让人不舒服源于两个方面:缺乏人性关照和对观众智慧赤裸裸的蔑视。
其一:频频向前辈致敬,不过没有了自己。据说,意大利歌剧作曲家罗西尼非常幽默。一次,一个作曲的作者拿着自己的新作去拜见罗西尼,并为罗西尼演奏这一曲子,罗西尼一边听一边不停地帽子脱了又戴,戴了又脱。那位作曲者不解地问:“是不是屋里太热?”“不。”罗西尼回答说,“我有一见熟人就脱帽的习惯。在阁下的曲子里,我碰到的熟人太多了,使我不得不频频脱帽。”同样,由于冯导热衷于向电影界前辈致敬,导致观众在《夜宴》里的播放过程中也不得不频频脱帽:在编剧上向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致敬、舞美上向李安的《卧虎藏龙》致敬、叙事风格上向黑泽明致敬、服饰奢华上向陈凯歌致敬。以致于有人总结出中国古装“大片”的统一风格是:女主角没有不章子怡的,道具没有不叶锦添的,音乐没有不谭盾的,打斗没有不竹林的。于是,在这部影片里,冯小刚成功的没有让我们看到招牌式的冯式幽默,但同时我们也没有能看见一个新冯小刚。毕竟大师们的光芒万丈,冯小刚也就理所当然的淡出影片,仅仅成为字幕上导演后面的人名代号。
其二:剧情很莎士比亚,然而画虎不成反类犬。现如今中国大片过于注重技巧、场面,普遍讲不出好故事,动辄上亿的投资老是连个谎都编不圆。于是冯小刚巧妙的采取了抄袭的形式,而且一玩就是大的,直接抄的是莎翁的不朽名剧《哈姆雷特》。其实天下文章一大抄,着实算不得什么大罪,前车就有张艺谋国际级大导演的《英雄》的叙事方式公然抄袭自黑泽明的《罗生门》。但《夜宴》连《哈姆雷特》用鹅毛管下毒弑君的细节都能照抄不误,冯小刚可谓抄得理直气壮、得心应手,只是多了点中国式的背景。观众虽然诧异,然而只要莎翁之灵不半夜从英伦赶来找冯导要知识产权费用,只要剧情顺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偏偏到了最后的高潮中,冯小刚一定要撇开莎翁,走自己的路。结果是大家看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又一幕,也达到了《无极》以来中国导演藐视观众智慧的又一个顶峰:处心积虑弑兄篡位的厉帝,面对要下毒杀自己的婉后和赶来复仇的太子,居然在羽林军的团团围绕中慨然服毒,轻轻放下自己辛苦得来的天下;富于智慧和勇武的殷太常父子,竟然关键时刻成了软蛋,什么政治智慧,什么英武过人,都成了笑话;地位低下的青女,在厉帝与皇后喝交杯酒的关键时刻公然可以大声喊停,插播即兴节目,干扰堂堂朝会大典,如同我等平头百姓逛逛市井庙会一般稀松平常;婉后年不过30,才当了3年零100天的两朝皇后,又没有自己的心腹和军队,就能顺利当上女皇,足以让武则天汗颜,人家可是自655年唐高宗立为皇后,整整用了35年才在690年自立为皇帝,费尽无数心机让群臣俯首的;当然,最让人惊奇的莫过于婉后最后挨的那一剑,莫名其妙如同天外飞仙一般,让人惊为外星人的杰作。怪不得章子怡也深感诧异,那回首一瞥,简直就是对冯导的血泪控诉:冯小刚,是不是你动的手?!
